第302章

作品:《三世首辅,躺平种田

    天空飘着小雪,入了冬。
    眼看气候与去年一般无二,清楚程雨流得忙着安排救灾,心中也对这位新婚夫君有些近乡情怯的情绪,钟钰便先随高知远一道回了宝山村。
    跟许久未见的大家好一番亲热叙旧后,高知远精神不好,先去休歇,钟钰则拉着雪里卿,继续详谈了在北地的经营情况。
    “去年秋时,处境不好,我效仿小雪阿叔您从前教导,给将军府的宋老夫人分了五成股,挂在她老人家名下,一年时间,我们在北地十六城开遍织云阁和栖霞毛线坊,衣裳供不应求,如今北地比咱们这儿还时兴穿毛衣,账面赚了好大一笔钱!”
    钟钰歪头期待地望向雪里卿:“阿叔,我厉不厉害?”
    雪里卿颔首:“不让须眉。”
    得到夸奖,钟钰开心。
    她感慨道:“小雪阿叔,您是不知道我此行经历有多刺激。从前在平宁府有阿娘为我保驾护航,根本没机会见识过那诸般手段,明的暗的,脏的丑的,天女散花似的往我身上落哇,啧啧,真是厉害。”
    看钟钰眼底的兴奋,雪里卿觉着好笑:“别人使手段对付你,你倒高兴上了?”
    “由此我也学到许多嘛。”
    钟钰喝口茶润润嗓,眸子一转,确认没外人在,掩着唇悄声道:“我还有个事想跟阿叔讲。”
    雪里卿眉头微动:“说说。”
    钟钰:“其实这次回来前,宋老夫人通知所有商队,做好明年不北上的准备。她说是因北方战乱,局势不稳,带着大批货物和银钱往来太危险,但我总觉得不止如此。”
    雪里卿:“还有什么?”
    钟钰摇头:“不清楚,只是一种模糊的直觉。”
    许多时候,直觉都是依靠那些见过却未注意的细节积攒而成的。雪里卿沉吟,换个方式问:“小钰,你在北地这一年多,可知将军府与戍北军遭遇过什么大事,亦或有何动作?”
    钟钰抬眸回忆:“嗯……将军府有过几次财务危机,我们启程前,戍北军还被朝廷断了军费。”
    将军府并非富可敌国,家底是世代勋贵良将一点点攒出来的,徐明柒拿出几十万两银,南下购置救济粮,财务亏空可以预见。
    至于后者,应当就是张少辞说的那个给戍北军下的大绊子。
    雪里卿未言,让钟钰详细说。
    “徐将军自掏腰包购置赈粮,回去后又花费大笔银两买地开荒,一时之间入不敷出。去年寒灾,北地八月入寒,将军府实在周转不开去赈灾,我见此奉上北地织云阁和毛线坊六成股,宋老夫人最后只收下五成……要不是这原因,我还巴结不上呢。”
    “银钱最紧急时,徐将军亲自接管织云阁。他看毛线产量短时间内供应不开,同阿叔在平宁府的策略一样,一改之前补贴降价的政策,提高价格,以稀缺造势,品质最上乘的拍卖出售,短期内揽了权贵富商大笔银钱……”
    察觉自己说露馅了,钟钰捂住嘴,讪讪承认:“其实织云阁和毛线坊发展得那么顺利,是沾了将军的光,我本事还没那么大。”
    雪里卿莞尔。
    “你不必妄自菲薄,北地声名显赫的戍北将军府,想奉上家财攀附者无数,岂是轻易能搭上的?你这年纪,能看准形势,利用自己的人脉优势雪中送炭,便是胆魄过人。”
    虽有雪里卿铺路在前,张梦书的关系在后,但钟钰敢且舍得先拿出六成股投诚,让宋老夫人和徐明柒权衡之后选择收下她的,用她的途径为灾民敛财,便是本事。
    这一送,可是用五成股跟未来太后与新皇换了条康庄大道。
    雪里卿认可她的才能。
    这个小丫头,再稍加历练,往后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,比钟有仪还会做生意。
    钟钰弯眸,接着道:“至于军中之事,我不懂,也不敢多打听,只知道朝廷先送来掺沙的赈灾粮,其后又以贪腐为由削了戍北军一半的军费与粮草,另一半也一直被卡在途中,迟迟不到位,此事百姓与将士怨声道载,徐将军倒是好脾气没怎么着,用先前开荒的田地收成顶上了。”
    没脾气,才是最大的脾气。
    刚登基不顾先皇丧期大办选秀,寒灾不顾百姓迟送掺沙陈粮赈灾,战时不顾将士与大局断粮草军费……
    徐明柒心底对先皇很尊敬,更十分重视百姓与手底的兵。新皇上任的这三把火,烧得够旺,全踩进了这位大将军的底线之下。
    宋老夫人专门嘱咐不必北上,应当是时机已到,徐明柒的反骨已经被烧出来了。
    雪里卿轻笑。
    钟钰疑惑:“阿叔?”
    “无碍,这不一定是坏事。只是祸福相依,你搭上将军府的势,便要与之共运,往后怕是不安生。”
    雪里卿嘱咐:“你来泽鹿县前已同爹娘与叔公见过安了,接下来多养些护卫,便暂时在泽鹿县低调隐居吧,刚好你同程雨流成婚这么久,还没好好相处过,趁此安渡新婚。”
    钟钰目露思索,羞涩应下。
    过午,程雨流上门领人,将媳妇儿接回了家。
    钟霖对阿姐不舍,却未同去。
    周贤调侃问他:“平日整日阿姐阿姐地念叨,今日怎么不同你阿姐和姐夫一同回去?”
    钟霖道:“他们新婚分别,重聚需要独处,司竹哥哥也还在善堂那边,我过几日再去。”
    望着眼前挺拔的少年,周贤笑着拍拍他的肩:“霖儿也是长大了。前几日书肆送来了竹林公子的新作,走,去我那儿拿一本去解解闷。”
    钟霖颔首。
    雪在午后暂停了会儿,申时后娴静地续上。白雪纷飞,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猫冬时刻,房间内的壁炉燃起,台面上陶壶煮着茶,水雾袅袅。
    孙相旬闲来找雪里卿下棋。
    周贤给他们分别倒了杯茶水,顺势坐到雪里卿身边观棋,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。转眸看见书桌上放着程司竹的新话本,他捞来翻了翻。
    程司竹写小说一向取材于现实,周围人都被他薅秃了,这次也不例外,参考了去年泽鹿县的救灾。
    应当就是他之前提的那个记录。
    故事是以一位县衙小吏为主视角串联的单元故事,这个身份上闻县衙官员对寒灾的救济之策,下观市井百姓受灾百态,有苦难,有罪孽,有真情,有牺牲,不仅文中每个人物都真实有血肉,还足够引人入胜。
    正文结束后还有十几页后序,写明此故事原型取自泽鹿县救灾之景,罗列感谢救灾之中的贡献者,最后还整理出救灾之策以供世人参考。
    以话本皮囊,传播良策。
    周贤逐渐读了进去,看完鼻尖酸酸的,还有些感动。
    他拨动纸页感慨:“哎呀,程司竹的笔力确实是越发成熟老练,游刃有余了,就是对他哥的滤镜太厚。”
    “看看,一写到知县,就开始用玉树临风、才高八斗、满腹经纶、德才兼备这样的词来堆砌,整得跟天神降世似的,给我们家卿卿却只有个心似菩萨貌若谪仙,偏心!太偏心了!”
    周贤大声谴责着程司竹。
    雪里卿捏着白棋子,目露无奈,刚要张口嫌他一句,忽然听周贤严肃说了声不对。
    他疑问:“怎的了?”
    周贤视线停在书中某页,缓缓眯起眸子:“这本书第三个单元故事写的是病弱教书先生暗恋世家小姐,二人相识于救灾之际,相互理解相互扶持,三观一致,志同道合,但书生碍于自卑不敢表露心迹?”
    “这小子笔下的爱情故事一向取材现实,周围人都被他薅秃了,之前还编排我是土匪抢婚。这教书先生是谁,世家小姐又是谁,还不明显么?”
    周贤记仇地冷哼。
    这头猪指定是想拱自家白菜。
    雪里卿淡定:“哦。”
    周贤探出脑袋,惊异道:“你就哦一声?那可是你亲自领回家、悉心教导的小白菜。”
    雪里卿:“程司竹知分寸。”
    孙相旬落下了犹豫许久的棋子,示意雪里卿继续,悠哉道:“年轻人有自己的缘分,又没有胡来,你管什么,我都还没嫌弃你趁我不在拱了我们家这颗顶水灵的玉白菜呢。”
    周贤望向雪里卿,不禁笑了,挨过去揽住夫郎。
    “那确实。”
    入了十一月,寒灾如去年一般来势汹汹。有了之前的经验,泽鹿县救灾工作更熟练,策略准备更完善,只是如今田地一年两熟变成一熟,粮产缩减,县内还收纳接济了许多流民,物资与人手压力也比之前更大。
    整体而言,损失依然不小。
    次年初夏,北边传来消息。
    戍北军在早春冰封之时出兵,打了汝金一个措手不及,势如破竹,兵临对方王城。徐明柒拿下汝金王的归降书,安定好后方,领十万精兵,直接剑指京城,起兵反了。
    如今正在一步步向南攻打。
    得知这消息后,钟钰和程雨流第一时间赶到山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