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
作品:《三世首辅,躺平种田》 雪里卿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周贤笑着调侃:“方才我还在跟卿卿夸你,说旬丫儿今日英勇救人,惩奸除恶,小管事做的有模有样,如今看来还是个趴在阿哥怀里哭的小丫头嘛。”
听闻此言,旬丫儿这才想起来后头还有三个育婴堂的小娃娃,忙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泪解释:“我只是想到之前那癞老头,一时没忍住……”
此癞老头,是她亲生爹爹周三全先后卖旬丫儿和她阿爹的那个。
幼年的惊魂雨日,虽然得救,但这场经历仍在心中难以磨灭,每每想起,旬丫儿还是会惊惧又愤怒。
只是境况到底不同了。
从前她在暴雨山林中惊恐奔逃,如今她能扬起随身的长鞭,用力抽在不轨之徒的身上。她还能如小雪阿哥那般,救下其他孩子。
一只手落到旬丫儿的脑袋上,温柔地揉了揉。
“你做的极好,叫阿哥欣慰。”
望着面前眉眼含笑的雪里卿,旬丫儿心底翻滚的情绪缓缓消散,也弯眸笑起来,开朗道:“阿哥,我先带小年他们回育婴堂,明日休沐再回家。”
雪里卿颔首:“去吧。”
目送他们上了挂着育婴堂牌子的马车离开,雪里卿转头。
“我们也走吧。”
周贤笑嗯了声,拉着他的手一起坐回自家马车,关心问:“复诊如何?马老头怎么说?”
“十分康健。”
周贤:“当真?”
雪里卿轻嗯:“你若不放心,这几日我留在家中静养。”
周贤狐疑:“这么乖?该不会是马老头诊出问题,让你回家静养,你拿这个当条件反过来忽悠我吧?”
雪里卿:“……”
周贤:“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雪里卿淡定转眸,唤车厢外的姜云启程回家。周贤啧了声,伸手挠挠他腰间的痒痒肉。
“还跟我耍心眼子。”
雪里卿被挠得忍不住发笑,推他的手往后躲。
……
另一边育婴堂的马车内,旬丫儿刚刚哭得太急,眼睛鼻头都红彤彤的,时不时还会抽搭一下。
程司竹试探:“你可还好?”
旬丫儿点点头,轻呼一口气道:“我是哥哥与阿哥救下的,从前我觉得自己应当多多干活多多攒钱给他们报恩,如今长大了些,通晓礼义,回望哥哥与阿哥这些年的所作所为,才逐渐有些明白当何以报恩。”
“他们不缺我做活儿,也不缺我攒出的几两碎银,他们教导我养育我,同时也在拯救整个县的人。我应当习得他们的一二善心,尽己之所能,将其传扬下去,帮助更多人。”
这或许是她所在的意义。
旬丫儿垂眸,跟两个眼巴巴、脏兮兮的双胞胎小哥儿对上视线。她弯眸一笑,从袖子里翻出木梳,坐过去给他们梳理缠结的头发。
程司竹坐在原处,望着车厢地板的纹理却有些出神,雪里卿从前的话似在耳畔回响。
——你心中是否有理想?
——你喜欢怎样的生活?
关于哥哥,关于病体,当时的程司竹的确想透彻了,可关于未来与理想他却从未有头绪,话本也只是从游记中获得灵感,作为赚钱还债的一门营生,而非今生事业。
方才听闻旬丫儿的感慨,程司竹联想自身,另有一番彻悟。
他无甚长处,只会读书写字。
他能写下思悟故事供人传阅,他能去育婴堂教书育人,让孩子们领略于文章间的另一番世界,他或许还能用手中一支笔,做出更有意义的事……
“小姑,多谢你。”
旬丫儿正给大姚梳发,闻声抬头,还有些懵:“谢我?什么?”
程司竹笑道:“听小姑一言,司竹深受启迪,欲行一事,明日休沐我想去拜访雪夫郎商议。”
旬丫儿看他有别于平日清清雅雅模样,似乎很开心,想来是件好事,便点头道。
“好啊,那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*
次日上午,宅院厅堂。
雪里卿问:“你想写县志?”
程司竹仔细解释:“司竹不才,所写话本得读者几分喜爱,如今已被书坊卖至许多州府书肆,茶馆说书与梨园戏曲均有传唱。”
“我想借此薄名,将本次灾情之下泽鹿县的事迹见闻编写成书,记录您与哥哥的治灾之法,供他地官员百姓与后世之人借鉴。这其中涉及谋策多出自小雪阿叔之手,司竹因此前来打扰,想询问您的意见。”
如此好事,雪里卿不会不应,他还回房,将自己整理关于救灾事宜的手记拿给程司竹。
程司竹:“哥哥那里亦有记录,不用麻烦小雪阿叔。”
“程雨流有程雨流的看法,我自有我的观点,将二者同你之见闻意见放在一处,取长补短,更有价值。”雪里卿鼓励道,“我看过你的文章,虽是话本故事,字里行间却已有自成一派的犀利风格,此事我很看好你。灾荒当前,无论什么法子,都希望可能帮世间百姓一二。”
程司竹:“司竹定当竭力。”
此事言罢,程司竹又自怀中取出终于攒够的二百两银票,还上欠款。销了借契,他心头更松一口气,带上雪里卿给的手记告辞。
周贤拿着银票,笑道:“这小子,钱赚的还挺快。”
银钱难挣,程司竹一不从商,二不从政,单靠写话本跟书坊分成赚钱,书坊的账目是否透明是一回事,去年冬日又逢灾荒,大家的钱都集中在衣粮取暖用品上,其他生意均遭打击,他能在一年多时间内自己凑出二百两十分难得。
“这便是你不懂了。”
听见雪里卿的反驳,周贤笑着拱拱手:“还请小雪哥儿赐教。”
雪里卿淡淡道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冬日雪封,会少许多外出的乐子,自然便由其他消遣顶上,话本在有钱人家的后宅中颇得喜爱,今年书肆杂书的生意比以往更好几倍。”
周贤回想,觉得有道理。
冬日闲时,他也把手里所有话本子翻了一遍,连一向嫌弃恶俗故事的雪里卿都跟着选读了几本打发时间。都是填补内心需求,狗血小说怎么不算一种精神食粮呢?
第260章
两日后,何巳带来了京中来信。
赵永泓那边终于有了消息,不过却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如雪里卿此前所料,信中言,张少辞冬灾时坚持劝谏不办选秀、尽快拨粮款赈灾,遭新皇诸多不满,如今在朝中处境堪忧,赵永泓实在不放心,想借守孝之名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,过几月再来接赵康琦。
雪里卿看完,糟心地捏捏眉心。
这蠢货……
张少辞之处境,一半是他自己不得圣心,一半还因他与赵永泓的关系是新皇的心头大患。
登基大业临门一脚,一直忠心支持赵永泓一派的张少辞突然背弃姐夫,扶持五皇子,如今他在朝中有了失势的兆头,赵永泓非但不快意,还巴巴地留下来给这小舅子撑腰?
真是嫌张少辞死的不够快。
雪里卿合上信,望向何巳:“帮我给王爷带个口信。”
何巳:“雪夫郎请讲。”
雪里卿:“速归江南,否则,我亲自去京城请他。”
何巳抬眸瞧了雪里卿一眼,对上那双漠然清冷的眸子,心中暗暗替赵永泓皮紧。他颔首答应,刚要转身去安排送口信的事,又被雪里卿喊住。
“稍等。”
雪里卿凝眉补充:“再帮我给张大人带个口信,告诉他,琦儿十分思念舅舅。”
何巳迟疑:“只这一句?”
雪里卿颔首。
何巳应下,转身碰上端着粥碗进来的周贤,他颔首打了个招呼后,离开厅堂去办事。
周贤的视线落到前方气呼呼的雪里卿身上,大步过去将粥碗的瓷盖揭开,露出里面稠密滋润、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。
“尝尝?”
雪里卿耷着眼睫,张嘴啊了声。
周贤好笑,拿起瓷勺搅了搅,舀起一勺,轻轻吹凉后送到他嘴边。
雪里卿吃下一口,觉得可口,接过粥碗自己慢慢吃。
周贤颇为遗憾地搓搓手,就近拉来一张椅子坐下,半是调侃道:“方才听见你要给张少辞传口信,他惹你了?还拿小康琦当人质威胁人家舅舅?”
今朝雪里卿没什么胃口,早膳只吃了几口便罢了,何巳送信时,周贤在厨房煮羹,还不知情况,雪里卿便将搁在桌上的信递给他看。
周贤浏览一遍,明白了。
惹雪里卿动气,还得是赵永泓。
见他看完了,雪里卿搅搅还剩半碗的羹汤,舀一勺送进周贤嘴里,慢悠悠解释:“不是威胁,是提醒他还有位值得牵挂的家人,免得他看清自己无能改变朝廷僵腐,大绥无望,生出些自戕的念头。”
张少辞有灭国自缢的前科,周贤也知道。雪里卿如此费尽心思想将这三人保下,不惜冒险出谋划策换新皇,自然不能在这个档口功亏一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