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

作品:《师尊他死在我认错那天

    萧丛云的脸色变了。他知道她说的“他”是谁。不是谢荡,是闻砚。是她的儿子,也是他从来不敢认的儿子。
    “如雪,我——”
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也如雪打断他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当年你骗我,我没怪你。你被关起来,我来看你。你把齐与放出去,害了那么多人,我也没说什么。但闻砚要是死了,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    萧丛云的喉结滚了滚,什么话都说不出来。
    远处,裂口里的光越来越亮。那光在膨胀,在蔓延,在吞噬一切。风越来越大了,带着腐朽的腥气,和某种说不清的寒意。也如雪忽然回头,看着萧丛云。
    “你去把他带回来。”她说,“把他和谢荡都带回来。”
    萧丛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:“你们这些名字带y的,都一样。”
    他没有犹豫,纵身跃入裂口。
    彦玉站在远处的山坡上,看着灵源泉的方向。谢小五站在她身边,手里攥着那把已经很久没用过的剑。
    “姐姐。”谢小五开口,“我们不下去吗?”
    彦玉没有回答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光。青白色的,冷得像冰。那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,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。
    “你知道吗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”
    谢小五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离族出来,养母就能自由。”彦玉说,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离族不是罪人。”
    她朝灵源泉的方向走去。谢小五跟在她身后,脚步很轻。
    萧丛云落地的时候,看见谢荡正站在井边。九死插在井沿上,剑身没入石头大半,红光从裂缝里渗出来,像血。谢荡的手按在井口,灵力从掌心涌出,白色的光,滚烫的,像要把自己烧干。那团影子站在他身后,没有动,只是看着。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萧丛云喊,“你这样会死的!”
    谢荡没有回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那你还不放手!”
    “不能放。”谢荡的声音很稳,“放了,师尊就白死了。”
    萧丛云愣住了。
    谢荡的手在抖,灵力在烧,可他没有松。井里的光越来越暗,越来越弱,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下去了。那团影子看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跟他一样蠢。”
    谢荡没有回答。
    “他当年也是这样。”影子说,“拿自己的血脉压我,拿自己的命困我。他说,不能让它出来。你问他为什么,他不说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怕我出去害人。怕我害你们。”
    谢荡的手颤了一下。
    “他蠢不蠢?”影子问。
    谢荡沉默了很久。“蠢。”他说,“但他是我师尊。”
    井里的光灭了。不是暗了,是灭了。石头上的裂缝合上了,剑身从井沿上脱落,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谢荡的手垂下来,整个人软倒下去。萧丛云冲过去扶住他,发现他身上烫得吓人,灵力几乎烧干了。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萧丛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    谢荡靠在他身上,喘着粗气,眼睛却望着井的方向。“关上了。”他说,“他不用死了。”
    那团影子站在井边,看着他们。它的身形比刚才更淡了,像快要散去的烟。
    “你关不住的。”它说,“我只是累了。等了一千年,不想再等了。”
    它慢慢散去,像风,像烟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    谢荡看着它消失的方向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不是哭,是止不住。
    萧丛云扶着他往外走,走了几步,谢荡忽然停下来。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他说。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是一株素心兰,根须还带着泥土,叶片有些蔫了,却还活着。这是他来之前从无音榭挖的,闻砚种的那株。他把花放在井沿上,轻轻碰了碰花瓣。
    “替我守着。”他说,“我还会来的。”
    风吹过空洞,带起素心兰的香气。很轻,很淡,像很久以前,那个少年第一次站在闻砚面前,递给他一盆花时的样子。
    第47章 结局(完)
    谢荡从裂口爬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    灵源泉岸边站着很多人。也如雪,江辛。还有闻砚。他站在最前面,红袍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下面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。他的脸色很白,白得近乎透明,可他的背脊依旧挺直。
    谢荡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师尊,门关上了。”
    闻砚没有回答。他走过来,走到谢荡面前,抬手轻轻拂过他的额角。指尖微凉,触感却很轻,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    “辛苦了。”他说。
    谢荡摇摇头。“你不用死了。”他说,声音发哽,“不用挫骨扬灰。”
    闻砚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”他说。
    江辛站在后面,看着这一幕,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。他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攥着鸯煞的手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    也如雪站在闻砚身后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她没有哭,只是站在那里。
    萧丛云从裂口里爬出来,浑身是伤。他走到也如雪面前,想说什么,被她一巴掌拍在肩上。
    “下次再敢一个人下去,我打断你的腿。”
    萧丛云笑了。“好。”
    远处,彦玉站在山坡上,看着灵源泉的方向。她的脚步停在那里,没有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谢小五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
    “封印碎了。”彦玉说,声音很轻。
    谢小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裂口还在,可里面的光灭了。风停了。世界忽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    “离族出不来了。”彦玉说。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道裂缝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转身,朝来时的方向走。
    “姐姐。”谢小五叫住她,“我们不去了吗?”
    彦玉没有回头。“不去了。”
    她的脚步很快,快得像在跑。谢小五追上去,看见她的眼眶红了。她没有哭,只是走得很快,快到风把眼泪吹干了。
    谢小五没有再说话,只是跟在她身后,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
    谢荡扶着闻砚走回无音榭的时候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    院子里的老树还在,枝叶稀疏,有些已经枯了。树下的土是新翻的,谢荡走之前挖的。他走过去,蹲下来,把那株素心兰种回去。根须还带着泥,叶片有些蔫,可还活着。
    闻砚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做这些事。
    “师尊。”谢荡忽然开口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以后,每年都给你送一盆,好不好?”
    闻砚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那株素心兰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    谢荡把土压实,又浇了一点水。水渗进土里,很快就不见了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泥,转身看着闻砚。阳光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白袍照出一层暖色。
    “师尊。”他说。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你不死。”
    闻砚看着他,笑了。不是那种很轻的笑,是真正的笑,眼底有光,嘴角有弧度。
    “不死。”他说。
    风吹过院子,带起素心兰的香气。很轻,很淡。
    齐与站在无音榭外的阴影里,始终没有动。没有人赶他走,也没有人叫他留下。他就那样站着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江辛走出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齐与很久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转身走了。
    齐与站在那里,眼神空洞,什么都没有。风吹过他的衣角,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。他没有动,也许永远不会动了。
    江辛走出去很远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齐与还站在那里,像一个永远等不到答案的人。江辛攥紧了拳头,又松开。他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    太阳升起来,把整个远山宗照得亮堂堂的。
    灵源泉的裂口还在,可它只是一道裂缝了。很深,很黑,却不会再吞噬什么。岸边散落着碎石和枯叶,风一吹就散了。
    江辛把鸯煞收回鞘里,抬头看着天。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了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齐与教他剑法时的样子。那时候的齐与会笑,会拍他的肩膀说“不错”。现在那个人站在阴影里,什么都不记得,什么都不在乎。江辛想,也许齐与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。被所有人利用,被所有人抛弃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。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朝无音榭走去。
    无音榭的院子里,闻砚坐在老树下,看着那株素心兰。
    那是谢荡去山下亲自买来的。
    他站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    “师尊。”谢荡忽然开口。
    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