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

作品:《师尊他死在我认错那天

    谢小五蹙着眉,想开口阻止,却被彦玉打断,她抿了抿苍白的唇,声音带着些嘶哑:“为什么?他到底要干什么?”
    齐与耸了耸肩,道:“不知道,您可以亲自去问。”
    “有病。”
    说完,彦玉猛咳一声——外伤虽好了,但闻砚那剑,阴就阴在每一个剑齿上都带着毒素,虽难解,但对于那个人却是轻而易举。
    “姐姐,你没事吧。”谢小五扶着她,声音略显焦急,“齐与,你和你那个主人是不是有病?!”
    “把他们二人放了想干什么!”
    齐与撇了撇嘴,翻了个白眼,并没有理会谢小五,而是对也如雪,道:“人,我放,那么请您随我走一趟吧。”
    谢小五见齐与不理会他,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:“齐与,你耳朵聋啊?”
    齐与却反手握住他的手,转头看了谢小五一眼,只见他眉骨压得极低,眼尾沉下去,黑沉沉的眼眸里裹着戾气:“我忍你很久了。”
    谢小五抬眼相对。眼神同样阴鸷不爽,针尖对麦芒,一副被惹毛却强压着的模样。
    彦玉见状沉声道:“走吧,左右也不过只剩下三日,况且,”她扫了眼谢荡,继续开口道:“那小屁孩和闻砚也翻不出什么花样。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直像提线木偶般僵立的谢荡,指尖忽然极轻的颤了一下,像蒙着一层灰雾,可那灰雾之下,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撞、在挣扎。
    齐与方才那句“杀了他”还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,可当他听见“闻砚”两个字时,那层控制的薄膜,竟被这两个字硬生生戳出了一道裂缝。
    他下意识僵硬转过头,目光越过所有,落在闻砚苍白的脸上。
    那双眼眸里,终于不再是死寂一般的空茫。
    有痛苦,有挣扎,有被强行按下去的滔天怒意,还有一丝几乎要被碾碎的、滚烫的执念。
    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无声地嘶吼,可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    握着空气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操控生生攥断。
    齐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动,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    他瞥了眼谢荡,嘴角勾起一抹冷嘲,那笑意冷得像冬夜里的一把刀:“还想去找他?谢荡,认清命吧,若不是主人非要见也族长,他怕是活不过今晚。”
    一旁的谢小五,有些看不惯,小声嘀咕:“装得要死。”
    谢荡却对此并没有反应,目光还留在闻砚身上,也如雪看着他二人这番模样,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,她张了张嘴,却还是没有说话。
    说了又能怎么样,二人此番模样,说了也无济于事,她并不是不能杀了这几人,只不过,谢荡中的摄魂术,以及因为闻砚灵力稀碎,那梦兽也跟着从中作祟,而这术只有那个人能解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    彦玉对谢小五开口道,声音比刚才更哑。毒素还在隐隐作痛,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知晓谢小五点了点头,两人便消失在黑暗中。
    也如雪将玉笛别在身前,扫了眼齐与,又看了看二人,叹了口气。
    齐与见状微微躬身,为也如雪带路。
    “将离,看好他二人。”
    齐与摸了摸一直卧至一旁的獬豸,随后带着也如雪离开。
    将离见人走后,找了个清净地小憩去了。
    反正人都这样了,也没什么好看的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只剩下闻砚与谢荡二人,一人站立,一人昏迷。
    四周彻底静下来,再无旁人,那股死死捆着谢荡的力量,却好似松懈了几分。
    他眼神依旧呆滞,一动不动。
    但僵持片刻,他竟真的不受控制地、一步一步僵硬地朝闻砚走了过去。
    每一步都沉重滞涩,像是在跟无形的线拔河,脚踝微颤,步履蹒跚,却固执地往前。
    身侧的空气微震,一道冷黑的剑影轻轻一颤——是九死。
    那柄落在地上的剑,此刻竟也微微嗡鸣起来,剑刃贴着地面轻滑一寸,像是要抓住主人的步伐。
    它没有化形,没有异动,只是安安静静伏在谢荡身后,像一头蛰伏的兽,守着谢荡唯一的退路。
    直到他在闻砚身侧停下,谢荡缓缓抬头,动作笨拙又僵硬。
    明明神智不清,明明还在被摄魂术控制,可他抬却抬起手,下意识地、极轻地拂开闻砚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。
    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肌肤时,他整个人几乎不可察地一颤。
    眼底那片死寂的灰雾之下,痛苦与心疼翻涌的更凶,连呼吸都乱了节奏。
    他不敢用力,只是轻轻碰了碰闻呀的脸颊,像是在确认这人还活着。
    明明被命令过要杀他,明明自身难保,可无论是他还是九死都在极力反抗。
    就这样,他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无音榭院里的那颗老树,守着那一株素心兰。
    一阵风吹来,混着素心兰的气味,在风停下时,谢荡嘴里挤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声音:
    “师尊,”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
    “我,会,”
    “再为你,寻,素心兰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远处小憩的将离看着这幕,眼神沉了又沉。
    又是一阵风,昏迷中的闻砚眼睫一颤,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滚落,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,被风一卷,悠悠扬扬地落在谢荡的眉宇间。
    傀儡般的人瞬间定住,连呼吸都忘了。
    风始终未停,不过片刻,泪便干了,只余下一片干涩紧绷的触感,如同凋谢的花痕,挥之不去。
    第40章 世间,我与你一同守
    林间的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那素心兰相似的气味,久久散不去。
    谢荡仍僵在原地,好似那日第一次见闻砚时,一动不敢动——
    只不过一次是拘束,一次是为傀儡。
    那滴泪在眉宇间的温热泪痕,早已被风吹得干透,可那实实在在有过的温热触感,却像是烧红的烙铁,烙进骨血里,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。
    他依旧被困在摄魂术的桎梏之中,周身像是缠绕着无数道无形的冷线,勒得他静脉发紧,神志昏沉,眼神依旧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。齐与种下的禁制还在疯狂撕扯他的意志,那句冰冷的“杀了他”仍在脑海里反复回想,尖锐如针刺,扎得他头痛欲裂。
    可那无论那操控之力如何强横,无论他的身躯如何不受控制,唯有一颗心,执拗地向那人走去。
    那是本能,是承诺,是连咒术都无法抹去的执念。
    谢荡僵硬地站着,他的手还悬在空中,指尖微微蜷缩,原本空洞的眼神深处,有什么东西拼命相撞、撕裂、挣扎。
    那是被强行压制的怒意,是翻涌不止的愧疚,是快要溢出来的心疼,更是一种近乎疯狂的、想要护住眼前之人的冲动。
    闻砚昏死在结界之中,呼吸浅得几乎难以察觉,胸口那处被黑虫击穿的伤口仍在隐隐渗着血气,红袍被血染得暗沉,看上去脆弱得一破便碎掉。可他并未彻底失去意识,五感依旧清晰,灵力溃散如沙,却依旧能牢牢捕捉到结界之外那道颤抖的气息。
    谢荡的痛苦,谢荡的挣扎,谢荡那断断续续的低语,一字不差地落进他的心底
    胸口的剧痛源源不断地涌上来,那疼痛如同凌迟般一丝一丝侵蚀着他的经脉,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可比起身体上的折磨,更让他难受的,是谢荡此刻的无助。
    他不怕死。
    从得知自己命格注定要为离族殉道、为天道世人献祭的那一天起,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。他不怕灵力尽散,不怕挫骨扬灰。
    他怕死。
    他后悔。
    他后悔那日为什么要告知心意,他害怕谢荡因为他自责,因为他痛苦,因为他一辈子活在悔恨、悲怆之中。
    一缕极轻、极柔的灵力,从他指尖缓缓流出,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依旧穿透结界。轻轻落在谢荡的手背之上。
    那触感温软,带着独属于他的清浅檀香,像一片羽毛,轻轻拂过谢荡紧绷的心弦。
    像是在说。
    我不会丢下你,阿荡。
    谢荡浑身一震。
    那股微弱到极致的暖意,他再熟悉不过。
    是闻砚。
    是那个永远沉默、永远独自扛下一切、永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他的师尊。
    他的喉结剧烈滚动,想要开口,却只能发出细碎而破碎的气音,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    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热意,却被他死死咬紧牙关逼了回去。他不能流泪,至少不能再这个时间。
    现在只能靠他自己。
    雪姨被带走,师尊也等着他救命。
    他得知了所有真相,他没有资格软弱。
    更没有资格让重伤的闻砚,反过来安慰他。
    师尊,我不会让你赴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