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

作品:《偷听我的秘密

    我的脸上突然一热,湿湿的,有一滴眼泪顺着我脸颊的弧度,流到了我唇边,我抿了一下,好苦。
    “周稚澄,你明白吗?我确实,非常想你一直在我身边。见不到的时候想,见到了就更是这样。”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    “我希望你一直在,但不是我要求的,而是,你想留下,可我……知道你不想,我考虑过你说的那些,把你抓起来,软禁,但我放弃了。”他说。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 “因为,如果我是你,就会知道你有多痛苦,我知道,就算我在你身边,就算我抱着你,你都会觉得孤单。我很对不起,无法真正跟你感同身受。”
    突然间,我的心好像被一种质地特殊的胶质包裹起来,很黏但保护力非常强,我曾经因为认为无人理解我的痛苦而怨恨着一切,得到认同对于一个精神病来说太难了,随便到精卫中心问,一定有非常多跟我一样分裂的人穷尽半生都在渴望认同。
    我需要被认可痛苦,被认可疲倦,被认可毫无理由的崩溃,被认可一切坏念头,最重要的……我需要被认可,我做出的选择、付出的努力、苟住的每一天,都是在刻苦求生。
    我好像处在一个密闭的环境里,迫切想要呐喊,但是他妈的谁把空气都抽走了,处在真空的环境中发不出声音!我拼命地喊、我愤怒而悲壮地宣泄,但是没有人听得到,就连我自己也听不到。
    我都快放弃了,我满腔的苦大仇深就这样淹没在无尽的真空世界中,不会有人懂。
    这时有个人,隔着厚厚的墙壁,用力地拍打,即使他并没有真切地听到我喊出来的声音,但仍然在为我努力,他肯定了我,并且在一墙之外对我说——“辛苦了,我都知道的。”
    第67章 死亡即新生
    67.第一视角——“蜕变”
    周末到了,时乾一大早就出门了,甚至连一句早安都没说,我想他是故意的,要贴心地成全我。
    这样才对啊,如果他真的送我,我哪走得成呢……同理,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那样平和地送走我,那我们之间就不是爱了。
    这样的爱不仅体现在爱情,亲情也是一样的,要是小可知道以后见不到我,那她一定不愿意踏出门一步的。
    她今天下午有绘画班,小可在画画上有一些天赋,自己也喜欢,我想着,从小开始学,说不定以后能多一条路走。
    我练习了那么久给姑娘扎辫子,今天给她扎了一个最复杂的,从头顶开始编的麻花,这个好像还有名字,蜈蚣辫还是鱼骨辫来着?
    “哥,哥!扎太紧了,疼。”
    我手一顿,连忙松了点,“这样呢。”
    小可拿着一面镜子左看右看,“这样可以!”
    我对小可是有愧的,可能我对任何爱我的人都有愧吧,我还没有按照约定,把她的脸治好。
    绘画班用的画具很多,还要有颜料,小书包被撑得很重。
    “可啊,上节课教了什么。”
    她转过来对我笑,手指不知道在空气中画了什么,她说:“玫瑰花,上节课教了画玫瑰花。”
    我也对她笑,“能给哥哥看看小可的大作吗?”
    她撇了撇嘴说:“我画得不好,老师说我调的颜色太深了,把玫瑰画暗了。”
    “玫瑰本来就有很多种啊。”
    其实小可五年级之后我就很少抱她了,她是个姑娘,我又不是她亲哥哥,女孩子长大了,太黏我的话,还是不太好。
    但是今天我想抱抱她,所以我朝她招招手,她就蹦着到了我怀里。
    “小可。”
    “啥事啊哥。”
    我轻轻摸她的头,问她:“最近想你外婆吗?”
    她点着头:“想的,但是,没有一开始那么经常了。”
    “都是这样的,时间长了,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。”
    “嗯,哥,怎么了吗?”
    我想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说说,自己的优点吧。”
    她也认真在想,然后说:“我认路好。”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    她傻笑了几声:“我还有哥哥啊,这也是我的优点。”
    “哪有人把哥哥当优点的啊?志气呢。”
    “那我想不出了啊,我怕说自己聪明,万一以后成绩不好了怎么办,如果说自己体育好,万一以后跑得没有别人快了怎么办,这些东西都不是固定的,但是哥哥又不会被收走。”她认真地分析了一番,未雨绸缪着。
    难说她这样提前悲观的心态是不是受到我的影响,“赢过的人永远有赢的能力,跑得最快是赢,考第一是赢,画出一张好看的画是赢,认路最好也是赢……赢一次骄傲一次,输了那就等下一次,就算没有一直得第一,你也是聪明的有力量的,没有什么固定不固定这一说,失败的感觉要记住,赢的感觉更要记住,哥哥这么看好你,你不能把自己看低了,知道吗?”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她突然露出一副纠结的神情。
    和她相处这么些年,我也明白了一些她心里的想法,有些时候她会下意识地藏起锋芒,包括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大声说话,与人面对面时避免对视,接受表扬时会不自然。
    我摸摸她的头:“除了以上之外,你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我笑了一下,戳戳她的脸,“漂亮啊,没有那么多人,脸上能印着朵玫瑰花的,你是特别的一个,特别漂亮的一个。而且在我心里,你永远是最漂亮的小屁孩,每一次都是第一,赢得轻轻松松。”
    “哥……”
    我低了下头,把她的包捡起来,“好了,别哭别哭,要迟到了,走吧。”
    送完小可,房子里就剩我一个。
    我收拾了一点东西,带上两张全家福,出门的时候,我在玄关处看到了戒指盒,是打开着的,里面稳稳当当地放着曾经被我摘下来还给时乾的那枚婚戒。
    原来是预备在这等着我呢,这半个多月,我一直在想,他会不会再跟我提戒指的事。
    我把盒子拿起来,观察了一下,没有发现什么字条,他真的说话算话,说绝不会影响我的抉择,就连字条也没有留,其实……有点缺憾也是好的,太圆满的话,缘分可能就尽了。
    我把戒指和戒指盒都带上,回了最后一次店里,卖掉店的事我都还没告诉员工,现在还是营业时间,只有零星几个顾客,我洗完手,走到后厨,看到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小妹——她是在附近大学念书的学生,平时课业很忙,常常有严重的黑眼圈。
    我拿东西发出一点声,吵到她了,她一激灵,眼里有被老板抓包的惊慌。
    “老板,不好意思啊,我刚刚太困了,外面餐送齐了。”
    我朝她笑笑,摘了捏米的手套,把准备好的信封给她,“这家店要关了,以后不用来上班了,这是按六个月薪水结的补偿,你可以这段时间重新找一份兼职。”
    她睁大了眼睛,直摆手:“不用不用,兼职不用裁员赔偿的,哥。”
    我又塞了一下,“收了吧,赚学费挺累的,平时多休息会儿。”
    她没再推辞,一脸感动地看着我,好像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,我有点不自然,下意识想赶走身边的任何人:“你下班吧,剩下的我来就行。”
    “老板,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老板!”
    得到这样的肯定我很欣慰,虽然几乎是用钱收买,但话是真心说的。
    我等到店里没人了,简单打扫了一下,在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,然后走上了二楼的休息间,这个小房间是我自己打扫出来的,原本不能睡人,我稍微改动,放了床和柜子,平时几乎不住人,就是雇的几个员工都是学生,中午太困了可以在这休息会儿。
    说实话,有点对不起这家店,接手了却没有好好经营,现在还要在这里结束生命。
    我也考虑了很久,失败一次的不想再干一次,跳海就算了。租房、去酒店的话也会影响其他人的生意,在家里也不好,小可还要住,其他地方……不知道还有哪,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合适,虽然可能以后卖不出去了,但毕竟暂时还是属于我的一个地方,唉……只是苦了附近其他店主吧,保不齐会被我吓到,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影响更小的地点了。
    我点燃那盆早就准备好的炭,关紧窗户和门,把怀里两张全家福平放在枕边,躺上床。
    我的生理反应还是让我有一些害怕、孤单,我侧躺着呼吸,安静地等待着,又期待又恐惧。
    我是个爱上生命的叛徒,我想结束的只是痛苦不是生命,所以我会惊慌,会觉得这样做不对,但是别无选择。这很正常,我安慰着自己。
    倏忽,我感受到床抖动了一下,然后是连续的摇晃。
    竟然这么快啊……中毒出现幻觉的症状,天旋地转吗。
    我头很晕地闭上了眼睛,捞起旁边一个相框抱在胸口,然后听到一些急匆匆的下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