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
    只是看着。
    看她的眉毛,看她的睫毛,看她偶尔吧唧一下的小嘴。
    祁书白坐在床边,也没动。就那样看着他们。
    护士推门进来,轻手轻脚的。
    “该喂奶了。”
    约行简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喂奶?”
    护士笑了,走到床边,轻轻抱起婴儿。
    那小小的人被惊动了,皱了皱眉,嘴巴一瘪,要哭。
    护士熟练地托着她,递给约行简。
    “抱着,让宝宝含住。”
    约行简手足无措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。
    他很小心,手在抖,但抱得很稳。
    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,小嘴拱来拱去,找到地方,含住了。
    很用力。
    约行简倒吸一口气。
    有点疼。
    但他没动,只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。
    她闭着眼,吃得很认真。
    小嘴一吸一吸,腮帮子鼓鼓的。
    祁书白凑过来看。
    “疼吗?”
    约行简摇头。
    “不疼。”
    但眼眶红了。
    病房里,上午九点。
    吃饱了,婴儿又睡着了。
    约行简把她放在身边,侧着身子看着她。
    祁书白也侧着身子,在另一边看着。
    三个人挤在一张病床上。
    很挤,但没人想动。
    “她像你。”
    祁书白忽然说。
    约行简抬头。
    “哪里像?”
    “眼睛。”
    约行简又低头看。
    那双眼睛闭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    祁书白想了想。
    “就是知道。”
    约行简笑了。
    他看着那张小脸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“祁书白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    祁书白愣住。“谢什么?”
    约行简想了想。
    谢什么呢?
    谢他一直陪着自己,谢他给自己星星,谢他让自己学会说话。
    谢他给了自己这个小小的人。
    “谢谢你在。”他说。
    祁书白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张脸在晨光里很白,很安静,嘴角弯着。
    他伸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
    婴儿在他们中间动了动,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,攥得紧紧的。
    约行简低头,看着那只小拳头。很小,手指细细的,指甲薄得像纸片。
    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那些手指。婴儿的手指动了动,攥住了他的食指。很紧。
    约行简愣住了。
    他看着那只小手,看着那几根细细的手指,攥着他的食指。
    很紧。
    像怕他跑掉。
    他忽然又想哭了。
    祁书白的手伸过来,覆在他们手上。
    那只手很大,很暖,把两个人的手都包住了。
    婴儿的手指动了一下,又不动了。
    继续睡。
    病房里很安静。
    阳光慢慢移动,从地板移到床上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
    很暖。
    病房里,傍晚六点。
    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出橘红色的光。
    约行简还躺在那里。
    婴儿也还睡着。
    祁书白去办手续了,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    看了一整天,还是看不够。
    小嘴偶尔吧唧两下,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。
    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。
    很软,很滑。
    婴儿动了动,没醒。
    门开了。
    祁书白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袋子。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    “沈姨让带的。说宝宝要穿的衣服。”
    他在床边坐下,从袋子里拿出一件小衣服。
    白色的,棉布的,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。
    约行简看着那件衣服,笑了。
    “沈姨选的?”
    “嗯。她说,小简最喜欢星星。”
    约行简接过那件衣服,展开。
    很小,只有他两个手掌那么大。
    那些星星印在衣服上,一颗一颗,亮亮的。
    他低头看身边的婴儿。
    她还在睡,不知道梦见什么,嘴角微微翘着。
    “念星。”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    婴儿没醒。
    但他觉得她听见了。
    他把衣服叠好,放在枕边。
    然后躺下来,继续看着她。
    祁书白也躺下来。
    三个人挤在一起。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暗下来,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    第195章 产后抑郁
    病房,出院前一天,上午十点。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。
    约行简抱着念星,靠在床头。
    婴儿裹着白色的襁褓,只露出一张小脸。
    眼睛闭着,嘴巴微微张开,睡得很沉。
    约行简低头看着她。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    但他的眼神是空的。
    不笑,不说话。
    就那样看着,像在看一样东西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    沈姨在旁边收拾东西。
    她把衣服叠好,放进袋子,又把念星的小袜子收好。
    一边收拾一边说话。
    “小简,你看她多乖。吃饱就睡,不哭不闹。”
    约行简没应。
    沈姨又说:
    “她眼睛像你。黑亮黑亮的。鼻子像少爷,高挺。”
    约行简还是没应。
    沈姨看了他一眼,住了嘴。
    她把手里的衣服放下,走过去,把念星接过来。
    “我抱她睡,你歇会儿。”
    约行简没动。
    只是看着空了的手,看了几秒,然后靠在床头。
    眼神还是空的。
    沈姨抱着念星站在窗边,看着约行简,眉头皱着。
    病房,下午两点。
    祁书白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保温桶。
    沈姨回去做饭了,病房里只有约行简一个人。
    他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
    祁书白走过去,把保温桶放在桌上。
    “饿不饿?”
    约行简没反应。
    祁书白等了几秒,又叫了一声。
    “行简?”
    约行简慢慢转过头,看着他。
    眼神有点茫,像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。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饿不饿?”
    约行简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过了很久。
    “不饿。”
    祁书白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张脸很白,眼睛下面有青黑。
    嘴唇干干的,起了一层皮。
    他昨天也是这样,前天也是这样。
    吃得很少,话很少,什么都不想做。
    祁书白在旁边坐下。他伸手,握住约行简的手。那手很凉。
    “行简。”
    “嗯?”
    “你怎么了?”
    约行简看着他。
    那双眼睛很空,没有光。
    像一潭死水。
    “没怎么。”
    祁书白看着他。
    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。
    他见过这样的眼神。
    很久以前,约行简刚嫁给他那会儿。
    不说话,不看人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    后来好了,会笑了,会说话了,会生气了。
    现在又回来了。
    祁书白握紧他的手。
    “行简,你看着我。”
    约行简看着他。
    看了几秒,又把头转开,看着窗外。
    祁书白坐在那里,握着那只冰凉的手,很久没动。
    江鹤行办公室,下午四点。
    祁书白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    灰蒙蒙的,没有太阳。
    江鹤行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是约行简的激素水平检测结果。
    他看着那些数据,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产后抑郁。”
    祁书白转过身。
    “什么?”
    “激素变化引起的。”
    江鹤行把报告放在桌上。
    “生完孩子以后,体内的激素水平会断崖式下降。有些人能适应,有些人适应不了。行简就是适应不了的那个。”
    祁书白脸色白了。
    “严重吗?”
    “目前不算严重。”江鹤行说,
    “但需要干预。”
    “怎么干预?”
    “陪着。24小时陪着。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。让他说话,让他吃东西,让他动。不要逼他,但也不要放任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    “会好的。”
    祁书白看着他。
    “多久?”
    江鹤行想了想。
    “几周,几个月。不一定。每个人不一样。”
    祁书白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