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
作品:《我家镜子会说话》 邢舟也愣住了,他捧起边原的脸,擦干净泪珠:“怎么哭了?”
边原看他一会儿,才一吸鼻子:“感冒,鼻塞。”
这眼泪来得快去得快,擦干就没有了,边原也没有太大反应,只是没再揪着小刀的事生气了,正挽袖子洗手准备一起削苹果。
就是这样好哄,很多时候不是不懂道理,只是情绪上来了,想听人服软说说好话而已。
别人或许觉得他无理取闹,可他自己是知道自己的。
邢舟知道那是边原听他道歉后心里突然有点委屈,大概率也不上来为什么委屈。他总是这样,平白无故就会被触动,只不过以前委屈了会忍着,今天没有忍而已。
苹果太圆,边原才削了一下,苹果脱手而出,飞到桌上滚了几圈。
邢舟瞥他一眼:“你还是撂下吧。”
边原咬着后槽牙看他,邢舟手里那梨也不遑多让,削下去一圈,差不多就剩个核了。
“你比我好到哪里?”
邢舟也咬着牙:“梨本来就皮薄。”
他们瞪着对方,暴脾气上来了,谁也不服谁,但不服又不行,削出来的东西实在难看,只能把水果随便切两刀,坑坑洼洼的连肉带皮一起丢进锅里。
这一锅煮水喝下去半点没见好。
眼见着病症越来越多啊,又添一阵头疼脑热,他们最终还是屈服,出门去药店买药。
边原和邢舟对于一起出门有一种别样的憧憬,怀着某种激动的心情上街,顺着地址找到一家药房。
开的是普通的消炎药,等着大夫取药时,旁边进来一人,说要买处方药。
处方药开药流程复杂,又要登记身份证又要开病历的,边原站旁边围观,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。
他一激灵,猛地抓住邢舟的手。
邢舟不明所以:“怎么了?”
边原盯着他的眼睛,憋了半天,才憋出来一句:“咱俩的身份证号是不是一样的。”
邢舟也沉默了。
二人的世界重叠后,许多矛盾点都被自动修正,譬如杨峰几人对他们的不同记忆,舍浅取深,只保留了他们客观上对外界影响最深的部分。
而除了大学时期的这几个月经历,之前的生活并没有太多不同之处,也没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。因此他们一直没有想过世界合并后会有什么后果。
此时摆在眼前的问题变得十分尴尬,甚至除此之外,还有众多衍生问题,他们不仅使用同一张身份证,还用同一个手机号,登同一张户口本,用同一张房产证,花同一份保险单,使同一张银行卡。
他们从来没有想过,在一起后面临的第一个困难,会是其中一个人意外变成了黑户。
第27章 坦途(正文完)
有了身份这一大事悬在头顶,感冒都算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了。
边原和邢舟的dna完全相同,思来想去只能伪装成同卵双胞胎,边原为邢舟编造了走丢多年终于找回的兄弟身份。
从药店回家的这一路上,二人就谁是兄谁是弟展开了激烈的辩论。
邢舟想在身份证上把名字改回来,毕竟从前改名是因为不认可“边原”这两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字,但现在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全部,也包括被厌弃的曾用名。
只可惜边原强烈拒绝了。此事已容不得他们充满文艺色彩的自我大思考,纯粹是出于现实因素的考虑。双胞胎两个人用同个名字听起来太匪夷所思,此方案胎死腹中。
补身份证还要先去补录户口,边原在家里翻箱倒柜找户口本,不翻还好,一翻又添了苦恼,新麻烦接踵而至。
他们的小家重合在一起后,属于两个人的私人用品全部挤在一起,原先只能装下一份物品的地方现在堆了两份,把整个家挤得不像样子。
最灾难的当属卧室的衣橱。
这地方说是衣橱,实际上就是嵌入式的小空间,他们习惯拿来放杂物。
邢舟的衣橱里塞的都是他念书时期的书本纸张。而这些东西,边原早就丢掉了,连带着之前床头柜里那张相片,挪出地方放狗的生活用品。
此时这衣橱里乱成一锅粥,有狗玩具、没开封的狗粮,还有一摞摞课本、背包纸笔,两厢对比,仿佛是狗准备要去上学。
之前刚见面的那几天,两个人都惴惴不安,时刻担心对方会消失,潜意识都觉得活不长了,根本没心情收拾屋子。
现在得空,巡视一圈,光是看着就累得直喘气,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收拾。
边原把衣橱门关上,眼不见为净。
太久不生病的人一倒下就爬不起来,病去如抽丝,这场感冒起初看着小打小闹,越到后面越难受,半夜还发起烧来。
邢舟更惨一些,胳膊上的伤口有点发炎,两个人半夜连搀带扶地去医院,折腾一圈天都快亮了,早餐还能继续吃昨天剩下的蛋糕。
生病后又连请几天假,细细算下来,自从开了学,他就没怎么去学校上过课。
要是放在以前,开除就开除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可现在他们刚下定决心好好生活,再看那劣迹斑斑的校园事迹,总觉得到手的文凭马上就要飞了。
胖子自从那天在山上挖笋见了边原哥哥一面后,就再没有见过他们。
他还以为边原真的已经休学,却没想到这回在早八的课堂上见到了。
他一进教室就看见了边原,戴一顶帽子,坐在靠窗角落里,支着下巴看风景。
胖子有些惊诧:“稀奇,边原来上课了。”
杨峰说:“人家请的病假,又不是退学。”
边原来无影去无踪,一下课就消失,直到下午上课前五分钟才再次出现。
同样的靠窗角落,同样的一身衣服,同样的帽子,杨峰转着眼珠偷看他,胖子也斜睨他好几眼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,拿胳膊拐了拐杨峰,低声问:“那个不是边原吧,是不是他哥哥?”
杨峰见鬼一样看着他:“那是边原的弟弟。”
胖子张大嘴巴,愣了下才说:“不可能,他亲自跟我说,他是边原的哥哥。”
杨峰又看了眼窗边的人,确认帽子底下是短发,才说:“不可能,边原亲自跟我说,这人是他弟弟。”
台上正课前签到点名,恰此时点到边原的名字,边原答了一声到,一石激起千层浪,满屋子一大半的人都扭头瞅过来。
原因无他,边原实在是太久没来过学校。
胖子险些吐血:“声音都一模一样!”
杨峰摆出一副你懂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:“人家是双胞胎,双胞胎当然一样。”
胖子大怒:“没天理了,轮着上学,什么意思,欺负人看不出来?”
边原的双胞胎不知道兄还是弟似乎听到他们的议论声,转过脸看过来。
胖子立马甩开视线,装模作样地看着天花板。
邢舟看着这仨人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,觉得有点好笑,他也不配合装傻,就那样直直盯着他们,盯得三个人浑身发毛,不得不与他对视。
邢舟对上他们的眼睛,这才礼貌性地笑了笑。
三个人立刻摆出完全相同的讪笑,对他嘿嘿嘿。
邢舟把脸一垮,没人嘿嘿了。
邢舟转了转手里的笔,重新扭回头,望着窗外的树,心里叹口气。
还是以前方便,摆一面镜子就能打视频,别人还看不见,想怎么样就怎么样。
现在倒好,镜子里找不着,玻璃上也没有,想见面只能打电话,烦死。
一节课听得坐立难安,邢舟盼着赶紧下课回家,好不容易熬到结束,出门却见到操场上立着一排顶篷,人山人海,看起来在办什么活动。
邢舟本来没什么兴趣,可那活动海报实在是太吸睛,好大一个汉堡包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汉堡,思考要不要挤进人群里看一看。
手伸进口袋里,没摸到镜子也没摸到硬币,只有板砖一样的手机躺在里面。
他给边原拨了一个视频过去,在接通后镜头翻转,正对着那个巨大的汉堡,一言不发。
边原也沉默了一下,随后说:“去看看。”
是其他学院办的烘焙活动,汉堡包的摊位十分火热,蔬菜、肉饼都分门别类装在小盘子里,参与学生可以自己组装。
邢舟老老实实排队,领了一枚小小的汉堡贴纸,随后站在砧板前。
汉堡胚、蔬菜叶、不要西红柿片、洋葱圈、牛肉饼、沙拉酱、汉堡胚,包好。
邢舟拍了拍汉堡脑袋,问一旁的组织学生又要了一枚贴纸。
他准备把这张贴纸送给边原,一低头看屏幕,才发现边原把手机架在一旁,歪歪斜斜的,自己正坐在地上,旁边摆了好几大摞书本。
邢舟“嘶”一声:“你怎么翻我东西?”
边原膝头搭着一个旧本子,看得津津有味:“收拾一下衣橱。咱俩写的都一样,看看怎么了,回顾回顾来时路嘛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