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谷零面色沉静,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恍若不觉。
    如果可以……他想活下去。
    他必须要活下去。
    氛围如同干涸的水泥般凝固,空气中绷着一根细丝,被不断向两端拉扯。
    一触即断。
    降谷零紧紧盯着枪口,所剩无几的体力紧绷起腿部线条,手里的刀柄被捂热,几乎嵌入了掌心。
    朗姆视若无睹,只无声嗤笑。
    砰!
    枪声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响起。
    子弹无影无踪,只能听见肉.体被穿过的声音,鲜血在两人眼前飞溅。
    哪怕手刃琴酒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,降谷零倏然睁大了眼睛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秒,两秒,时间的声音在头脑里变得具象。
    预料到的疼痛没有袭来。
    扑通一声,朗姆睁着眼睛,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,想要扭头却根本做不到,只能直勾勾看着同样毫无防备的降谷零。
    他的身体直挺倒下。
    似有所感地,降谷零心脏在胸膛里狠狠跳动,猝然扭头寻声而望。
    本应该空无一物的走廊尽头,站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。
    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力竭慌乱,剧烈跑动而呼吸起伏不平,双手才能握稳手枪。
    汗水从额头滑落,流进眼睛,哪怕视线模糊也没有影响他枪的方向。
    降谷零根本不需要看清那张脸,绝对不会认错那是谁。
    秋叶柊。
    随着这个念头而来的是潮汐般的安全感,广阔到没有边际,就像遥远的海岸。
    金石相撞,哐当声打破平静。
    是他手里的刀落在了地面上。
    ……安全了。
    疲惫和疼痛重新回到身躯,席卷着神志。
    跟踪了朗姆一天一夜,终于找到目的地的警察们一路狂奔,终于追上了看见楼上一地罪犯,听见交谈声而变得莽撞的临时指挥员。
    他们第一时间向四周警惕,却惊讶发现所有的敌人都已经失去了威胁。
    最前方的秋叶柊缓慢放下手枪,径直走向狼藉的远处。
    他越往前走,步伐一点点变大。
    “先不要过来!”
    金发青年从恍惚中抽回心神,用所剩无几的力气稳住呼吸,喝止住他。
    秋叶柊呼吸一滞,脚步骤停。
    不愿意接受的猜想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。
    病毒,他居然忘记了还有那个该死的病毒。
    看着金发青年躺在血泊的这一幕,秋叶柊一半的灵魂理智得几乎冷漠,另一半足矣媲美即将爆发的火山,燃烧起火焰。
    他抿唇抬手,目光自始至终不肯离开那道身影。
    身后警察令行禁止,全都跟着停下。
    走廊摆放的花盆碎了一地,泥土和瓷片四散着,墙壁上的弹孔和硝烟味无声彰示着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什么。
    双方之间静默而立,相隔着百余米。
    终于,降谷零重新攒了些力气,扶住墙踉跄着爬起来。
    他想要抹一把脸侧的血迹,却把胳膊上的灰尘悉数擦在了脸上,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    灰头土脸的。
    “我需要消毒,还有隔离,”他转眼,语气冷静地安排,抬头时视线和站在最前面的青年轻轻碰在了一起。
    “我没事,”降谷零靠在昏暗角落的墙壁边,面容舒展神色安抚,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,声音轻不可闻:
    “……都结束了。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    正文还有一章尾声
    第61章 尾声
    尘埃落定。
    一场本该造成世界范围内大规模恐慌的投毒事件消弭于无形。
    最后只有两个人需要接受隔离观察, 一个是组织的受害者,还有一个是身先士卒的警察厅公安老大。
    前者刚刚退了烧,已经脱离了危险;后者因为跟前者有过短暂的接触, 眼下虽然平安无事, 但也要观察半个月以上。
    好在疫苗的研究有了不小的进展,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    用作隔离的病房采光很好, 现在又是上午,太阳并不灼热。
    阳光带着暖意轻易穿过了玻璃,将浅色窗帘的影子印在地板上。
    青年柔软的金发原本就足够显眼,此刻浸润在阳光中, 更是几乎透明, 析出漂亮的颜色。
    降谷零安静坐在窗前的书桌边,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工作,习惯性端起手边的杯子,入口才想起医院根本没有咖啡给他提神。
    秋叶柊和诸伏景光他们也都拒绝提供此类“违禁物品”。
    组织一朝落网,警察厅立刻陷入了忙碌之中, 哪怕是降谷零也必须在医院线上办公, 半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    他在整理组织卧底的信息, 将自己收集到的情报补充到档案中。
    组织的卧底们来自五洲四海,同僚一场相互之间没少防备和使绊子, 临到关头反水才发现“嘿, 原来你也是内鬼”。
    其中的复杂心情可想而知。
    但他们的立场到底不一样,事情一结束就又消失了,剩下的都由各个官方组织出面交涉。
    降谷零必须格外留意这些人。
    时间一点点过去,桌上的影子缓慢爬动。
    降谷零忙完手上的工作,合上电脑,开始对着窗外的树放空。
    今天秋叶柊还没来看他呢……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。
    虽然每一次见面都隔着一扇门, 但降谷零能感觉到这几天秋叶柊的心情低落。
    降谷零不得不待在隔离病房,实刻有人监控他的身体状况,勾起了秋叶柊一些不算好的回忆。
    他比所有人都清楚,从组织中脱身只完成了卧底工作的一半。
    等降谷零出来,剩下的麻烦就会蜂拥而至。
    秋叶柊的异样降谷零心知肚明,但都没有直白地问出口。
    隔着玻璃,所有的承诺和关心都会显得无力。
    他沉思着,站起来活动久坐的肌肉,不自觉想起上一次秋叶柊来。
    当时自己追问出去后能不能立刻搬家,不给回答就不让人走。
    秋叶柊顾忌着监控,用几乎是威胁的语气,低声说了句“你的狗还在我手上”。
    撂下这句话就羞恼地离开了。
    想到这降谷零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桌面的时间,猜到hiro他们应该要来了。
    果不其然,交谈声很快就打破了病房外的宁静。
    四个每天打卡似的来医院报道的家伙从电梯里走出来,脸上表情从第一天的忧心忡忡变成了郊游般的兴奋。
    萩原研二走在最前面,和伊达航小声讨论着上午逮捕的罪犯。
    诸伏景光慢了一步走出来,余光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刚刚离开,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处,疑惑地嗯了声。
    松田阵平回头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,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看错,摇头道:“没什么。”
    他们两手空空,根本不像是来看望好友,更像下班后找了个借口团建。
    降谷零就是那个倒霉的借口。
    “哇喔金发混蛋,你看上去日子过得真悠闲。”
    “小降谷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    “要快点出来啊,零!”
    “zero,刚刚是秋叶教官来看你了吗?”
    *
    半个月如此漫长,寥寥数天都过得煎熬不已。
    越到后来,医院没有传出不好的消息,大家就逐渐放松了下来。
    所有的生活和工作都要继续,并不会在等待中停步不前。
    从学生的论文中抬起头,秋叶柊看向窗外,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林缓神。
    树林的幽绿色恰到好处缓解着眼睛的不适,但秋叶柊依然觉得心里堵着什么。
    这段时间他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,总有一股无言的烦闷和焦虑充斥在心里。
    只有坐在病房外的时候,心情才能平复一些。
    哪怕什么都不做,只是安静看着里面的人办公,时间就能恢复原本的流速。
    简直像得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。
    秋叶柊很少露面,但去医院的次数绝对不算少。
    因为要挤出空闲时间,他白天在学校就更忙了,正好能不让自己多想,一举两得。
    秋叶柊想到这,恍然发现半个月就这么熬过了。
    “咚咚咚。”
    三道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。
    秋叶柊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,没有侧头看来人是谁,重新拿起笔为论文写下批注,随口道:“请进。”
    门口的人却没有进来。
    秋叶柊这才察觉不对,抬头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