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他而言,在被带回宋家、来到圣斐尔学院以前,他的母亲,林新白,就占据了他全部的情感依托。
    至于其他人,无论是恶意、还是复杂的带着试探的善意,小时候季然分不清,便不去刻意分辨。
    也许他会凭借本能偶尔散发一下他自认为少的可怜的善意,但从来不会主动去开启或经营某段关系。
    只要选择无视,顺其自然,逃避选择,好像就能解决他过往人生中几乎所有难以处理的问题。
    日子一天天在过去,时至今日他才发现,原来不是所有问题,所有情感,都能交给他曾经看作万能神的时间来处理。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便错了,才造就了现在越来越混乱的局面。
    有些决定,在最初还未与所有人产生情感连接时并不难做出,有些狠心的话,在还未了解大家过往经历时也并不难说出。
    可一切不知道在何时潜移默化的发生了改变。
    季然以为自己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,自恃清醒的活着,可当他面对他们说不出什么狠心残忍的话时,他还自诩清醒么?
    季然不止一次回望,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心境产生了变化,他找不到答案。
    好像自己曾经是一条小小的溪流,自顾自向前流淌着,不知何时汇入了一些其他支流,等回过神时已经变成大江,奔涌着向前。
    对此,“情感大师”林新白同志不止一次替他分析,做出重要指示。
    “要我说,实在不行你就全收了,一个也是谈,四个也是谈。”
    第一次听到林新白如此言论时季然还愣了愣,问:“你是在开玩笑吧?”
    林新白表情如此认真,语气真情实感,如果是开玩笑,那季然得给他鼓鼓掌,演技又有了质的飞跃。
    “当然不是开玩笑,四个恶霸,你给他们都纳入麾下,都能被供起来,歌功颂德,季大圣人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季然有点无话可说。
    林新白还在认真的分析:“你看四个人,一三五七刚好分四天,你剩下三天归我,怎么样,我很大度吧?”
    六个点再次从季然脑中平移过去,季然扯了扯嘴角,颇为无奈道:“请问,小白同志,我配拥有自己的时间么?”
    “好吧好吧,那我委屈一点,给你留一天,我分两天好了。”林新白叹口气,“就算你和他们谈,也不准抛下我。”拽着季然的胳膊逼迫季然做出保证。
    “等一下,你是不是收他们好处了?”季然不冷不淡的看着林新白。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啊。”林新白死鸭子嘴硬。
    季然:“你之前不是天天对我千叮咛万嘱咐,说他们都不是好人,让我一个也别答应。”
    “哎哟今时不同往日了嘛,这不都快一整年了,我这是看到了他们的真心,不都说真心是最要紧的么?”林新白伸出手指,头头是道。
    “真的是真心?不是金钱的力量?”季然怎么听都不信。
    “嘿嘿,别戳穿我嘛!肥水不流外人田,他们要给咱就收,我收的部分我俩五五分!”林新白糊弄不成,开始发散,“但我说真的啊,这都快一年了,你看有谁要放手的意思吗?别到时候一个个……”
    季然看着林新白神情复杂,面上一片难言的样子,微微皱眉,“等等,你在脑补什么?”
    “狗血小说,狗血电视剧不都这么演么,求而不得,转而强制爱,小黑屋,上锁,囚禁!”
    “停停停,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?”
    “这不能怪我啊,我看他们个个都像变态,这些事也不是做不出来。”
    季然淡淡的说:“哦,那你记得到时候来救我。”心里没太认同,变态吗?还好吧。
    “我??我来救???我倒是想救!”
    林新白脑补了一番那个场面,好像只有现在开始发奋图强打败这几个家族,建立新帝国好像有机会对抗这几个人。
    他是个英勇骑士,打败四条恶龙,救出王子殿下。
    这属于地狱难度,林新白做梦都梦不了这么大。
    林新白耷拉着脑袋:“要不你给他们个机会,不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,可能等他们得到了,要不了多久就移情别恋了!”
    “你又知道了?”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啊,我又没得到过,又没谈过,我也不是这种人,但他们很有可能是!”林新白根本没得到过,又谈什么得到后如何。
    季然有点懵,“你到底是收了他们好处替他们说好话,还是趁机倒油?我怎么听不懂?”
    林新白挠挠头发,收了好处说点好话是真的,但打从心底里看不惯这几个人也是真的,这几个人眼看着就要把季然从他身边抢走,昧着良心他也说不出几句好听话。
    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,享受了一番皇帝跟前当红大太监的极品待遇。
    等等,不对,怎么给自己安了这么个角色,换一个,应该是战功赫赫、功高盖世的大将军。
    享受着几个大奸臣的贿赂,昧着良心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,但终归是不走心,没两句就开始踩他们。
    季然的三观在林新白每日洗脑下,有点备受冲击。
    好在期末周来临,林新白分身乏术。
    关于“索性全答应”的话语才暂时从季然的耳边消失。
    剩下满屋子的怨气。
    “然然,这下我是真的有些嫉妒你了!”林新白嚷嚷着。
    一开始季然还以为林新白还在说那几个人的事,便随口回道:“那你都拿走吧。”
    “你在说什么啊然然!我说的是,你,还有那几个,都不用考试啊啊啊啊!”
    咆哮完的林新白反应过来狐疑的看着季然说:“然然,我看你也不对劲,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联想到他们。”
    季然:“……”
    青天大老爷。
    难道不是因为林新白天天在他耳边提啊提,他才惯性思维么?
    冤枉啊冤枉。
    可惜冤枉他的这个人说完就和没说过一般,哭着喊着背书去了。
    季然无法解释,“罪名”坐实。
    等到期末周彻底结束,林新白精神状态立马恢复。
    第243章 结课晚宴
    每个年级放假时间不尽相同,但圣斐尔学院都会在放假前一天安排期末结课晚宴。
    趁着期末成绩未出,无论挂科与否,学分是否需要重修,所有人都能在放假之前来一场狂欢。
    林新白说这是属于学校给同学们的浪漫,贴心至极。
    “这就浪漫了,你要求好低,”季然淡淡吐槽,“不知道前几天嚷嚷着要炸了学校的是谁?”
    “一码归一码,下次期末考之前我还是会炸学校的,一手一个炸药包。”
    期末结课晚宴的选址与新生晚宴相同,作为学校最大的宴会厅,保底一年能使用两次。
    时隔一年再来此处时好像心境已经全然不同。
    新生晚宴时自己还是个透明人。
    那时候自己还坐在角落的沙发上,也会有一些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,偶尔也会有一些人走上前想与自己进行交流,但他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。
    冷脸装逼是赶走所有想上前攀谈之人的最佳利器。
    眼高于顶者不屑靠近,胆小怕事者不敢靠近。
    效果如何?
    原本效果是极佳的。
    如果不是当时陆屿抽风硬要把自己同林新白一起喊上前的话。
    被叫上前之后营造的透明滤镜一下破碎,要不是当时还有个超级话题王在前头顶着,他不清净的日子大概还要来的更早一些。
    不过这一切在当下再次提及时已经大相径庭。
    在这个学校,待遇总是跟着身份变换而变换。
    季然还记得当时和林新白吐槽过,新生晚宴时一群人排着队,捏着酒杯或紧张或谄媚,想和那几个人说上两句话,最好能攀上些关系的场面。
    一群人像商场搞活动排队领奖品,而那几个人像是主办方,端坐最前面查看消费记录登记造册的。
    滑稽又荒诞。
    直到此时季然也成了其中一员。
    亲身经历他才知道这个滑稽场面诞生的原因。
    私下遇上冲上前攀谈交涉还是太超过,容易好感没刷上反而被厌恶。
    舞会、酒会、晚宴此类活动总是刷存在感的最佳时机,但这个时机却不好找。
    例如,混在人群中的吴雪同学,也想趁机来敬个酒,结果根本找不到可以插空上前的时机。
    队伍就这样莫名其妙形成。
    谁也别争谁也别抢。
    大家就算再想抓住这个机会,也不至于在如此盛大的场合中打起来。
    现在好了,自己也成了“奖品发放工作人员”之一。
    好在此时他即便不喝酒,也没人敢对他有什么意见。
    “给面子”是一件很玄乎的事情,在这里,只要身份地位够高,即便不正眼看别人,也有大把人追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