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年了
作品:《尽欢(包养&破镜重圆)》 接近年底,儿科事务总是格外多且繁杂。流感季加上节前的人员调动,让裴雪欢忙得几乎脚不沾地。直到农历腊月二十八号的傍晚,她才终于结束了年前的最后一个班,正式放假。
脱下白大褂,裴雪欢当天晚上就自己开着车,跨越大半个城市,驾车四十分钟回到了萍洲市内沁海区的父母家里。
而同在萍洲市的另一端,因为儿子今年在国内,陆晋辰的父母陆正华和沉婉琴,也特意从国外飞了回来,一家人难得在国内过个团圆年。
裴雪欢一放假,陆晋辰便把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了别墅的厨房里,开始精研厨艺。
陆家父母对此感到非常不可思议。从小到大,下厨这种繁琐的事情,是完全不需要自家这位向来大少爷亲自去做的。
但面对父母的疑惑,陆晋辰只是慢条斯理地挽着衬衫袖口,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说法:“最近想学点新东西而已。既然学了,就要做好。”
陆家从小家教极严,注重体面和规矩。陆晋辰自然不可能把自己曾经包养过女学生的事告诉父母。
至于别墅里的工作人员,全都是他亲自发薪水养着的,规矩极严,自然没人敢在陆家父母面前乱嚼半句舌根。
所以,陆正华和沉婉琴至今都以为,自家儿子还是个清心寡欲的孤家寡人。他们只当他因为生理疾病,依旧排斥找伴侣这件事,自然也不可能猜到,陆晋辰这突然对锅碗瓢盆生出的狂热,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但是,在一旁指导他做菜的林阿姨,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从半个多月前的一天,这位向来对饮食没什么要求的大少爷,突然开始点名要求做那几道偏好性极强的菜,并且要求装进专用的保温盒打包带走起,这种反常就一发不可收拾。
现在,他又开始亲自动手学做菜,火候、咸淡、甚至连葱姜蒜的切法,全都在刻意去贴合某个人的口味。即使陆晋辰在这座别墅里,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“裴雪欢”这叁个字,但作为在半山别墅里照顾过裴小姐饮食五个月的人,林阿姨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大年叁十的晚上,陆家的年夜饭,是陆晋辰亲自下厨做的。
虽然比不上往年家里顶级私厨准备的那般山珍海味、丰盛奢华,但对于一家叁口来说,这几道精致考究的家常菜肴,摆在宽大的餐桌上,反而透出了一种久违的温馨。
沉婉琴夹了一块清蒸火腿鲈鱼,细细品尝后,惊讶地笑了。她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,语气里满是欣慰的夸赞:“晋辰,这鱼蒸得真不错,火候刚刚好,一点也不腥,看来果然做饭方面也很有天赋。”
坐在主位的陆正华也尝了一口面前的百合炒芦笋,微微点了点头。他放下筷子,也很满意:“确实。我倒是没想到你在厨房也能静下心来。”
“好吃就行。”陆晋辰垂下眼眸,语气温和而恭顺,起身替母亲盛了一小碗排骨汤放在手边。
两位长辈吃得十分高兴,餐桌上的气氛平和又融洽。
然而,他们却完全不知道,自己其实只是儿子在厨艺臻于完美之前,用来试菜的小白鼠。
面对父母的夸赞,陆晋辰并没有太多波澜。因为在刚刚尝下那口鲈鱼的时候,真正在盘算和复盘的却是:蒸鱼豉油还是多放了那么一点点,刚才那道芦笋焯水的时间短了十秒,不够脆嫩……
看来初四中午送去医院的便当,火候还得再稍微调整一下。
跨年夜的零点越来越近。
陆晋辰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,将今晚拍下的一张年夜饭的照片,发给了裴雪欢。照片里没有拍到父母,只有几道色泽极佳的菜肴。
没过多久,裴雪欢回复了过来:看起来不错。
陆晋辰看着屏幕,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,打字问道:晚上吃的什么?
裴雪欢简单回复了几道家里长辈做的家常菜。
陆晋辰看着她发来的菜名,想象着她家里此刻的热闹,又问:你晚上要守岁吗?
裴雪欢:想好好休息。
确实,她二十九号才正式放假,年初四一早又要回医院交班,满打满算也就只放五天假。
陆晋辰:那好好休息,早点睡。
这条消息发过去后,裴雪欢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就在陆晋辰以为今晚的对话已经结束时,裴雪欢突然想起了元旦那天,他曾经发过一个跨年倒计时的视频。
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她打字问过去:你要等跨年?
她很清楚他入睡有多慢。他每晚都需要好几个小时在黑暗中熬着酝酿睡意,其实是最不该熬夜的那类人,因为一旦过了凌晨那个困倦的临界点,他的大脑就会彻底清醒,很难再睡着。
陆晋辰回得很快:不需要。
看着这叁个字,裴雪欢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。屏幕顶端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……”的光标闪烁了好一阵,但最终,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才显得自然又不过分关心,她只干巴巴地回了一个字:哦。
她不是不想理他,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发完这个字,不知说些什么,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。
裴雪欢把手机贴在心口,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电视声。满打满算,他们已经整整叁天没见了。其实在这个容易让人滋生感性情绪的除夕夜里,她是有些想听听他的声音的。
可是,只要一想到自己之前在医院小花园里,斩钉截铁地拒绝过他“陪聊”的提议,她就立刻把这个念头死死掐灭了。
才不要主动和他通电话,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又低头了?好像自己有多在乎他、多离不开他似的!
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放下手机去睡觉的时候,屏幕又亮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陆晋辰终究还是没忍住,发来了一句:在干什么?
裴雪欢此刻正穿着毛衣,站在二楼自己房间的阳台上。她双手撑着栏杆,远远地看着对面那栋别墅的几个小孩,正开心地跑到路上放烟花。
她举起手机,对着远处的夜景拍了一张照片,直接发了过去。
因为距离有些远,照片是放大了几倍拍的,画质不可避免地有些模糊,但依然能看清那是几个小孩手里正挥舞着明亮耀眼的仙女棒。
同在一个城市,陆晋辰这边的别墅很安静,甚至有些冷清。他向来喜静,那被病痛折磨过的神经也不适合过于嘈杂的声音,所以陆家过年从来是不放烟花爆竹的。
看着屏幕上那张微微模糊、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照片,陆晋辰的眼底泛起柔和的微光。
陆晋辰:很好看。
裴雪欢看着他的回复,顺口反问了一句:你在干嘛?
其实,陆晋辰此刻什么也没干。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房间里,连平日里用来平复心绪的黑胶唱片机都没开。他所有的注意力、所有的心神,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上,单纯地只是在全神贯注地和裴雪欢聊天。
但他当然不能把这份专注全盘托出。所以,他看着屏幕,只回了两个字:休息。
看到那句干巴巴的“休息”,裴雪欢撇了撇嘴。
这人还真是,多说一个字能要他的命吗?明明是他自己大半夜先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的。
裴雪欢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字:哦。
想了想,又有些生硬地补了两个字:晚安。
发完这条,她便毫不留恋地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,拉过被子睡觉了。
接下来的初一到初叁,这短短的叁天,对两人来说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时间流速。
对于裴雪欢而言,这叁天简直是兵荒马乱。
走亲戚、拜年、接待家里来访的客人。
作为被亲戚们宠爱与关注长大的孩子,因为与程奕分手已有一段时间,不可避免地被长辈们旁敲侧击问起“有没有交男朋友”、“医院里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”,裴雪欢表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敷衍,脑子里却总会鬼使神差地闪过那个在小花园里给她收拾餐盒的男人。
待到初四的清晨。
当萍洲市还笼罩在节日的薄雾中时,陆晋辰就已经站在了厨房里。
他把除夕夜在父母家试做过好几次的清蒸鱼、两道小菜和排骨汤,重新做了一次。去油、少盐、不加任何多余的香辛料。
中午十二点十分。
儿科门诊节后的第一波高峰终于告一段落。裴雪欢脱下白大褂,揉着酸痛的脖子,慢吞吞地往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走去。
初四的萍洲市大幅降温了,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似的。
其实裴雪欢心里是有些没底的,脚步也隐隐有些迟疑。万一他今天没来呢?毕竟过年这几天大家都没怎么联系,他好歹也是个跨国集团的总裁,过年难道不需要应酬吗?
可是,当她裹紧大衣拐过花坛的拐角时,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穿着深色羊绒大衣的男人,身形挺拔,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灰色保温袋,站在了风口处等她。
他没有看手机,也没有丝毫不耐烦,只是在看到她出现的那一瞬间,冷峻的眉眼间瞬间冰雪消融,柔和了下来。
两人像年前一样,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长椅旁。
陆晋辰一言不发地替她打开保温盒。
最上面的一层,是一盅炖得火候极佳、汤色清亮见底、撇去了所有浮油的排骨汤;下面两层,则是他在除夕夜复盘过火候的清蒸鲈鱼和百合炒芦笋。
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散开,瞬间驱散了裴雪欢身上那股医院消毒水的冷意。
陆晋辰把汤推到她面前,把勺子递给她,语气自然,仿佛这几天的分别根本不存在:“尝尝这个。”
裴雪欢伸手接过勺子。她垂下眼睫,掩住眼底泛起的一丝无法忽视的悸动,低头喝了一小口。
温度刚刚好,咸淡也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清甜。
但作为吃了林阿姨五个月饭菜的人,裴雪欢立刻就察觉到了极其细微的不同。
“怎么样?”陆晋辰紧紧盯着她的表情,语气里居然有点紧张。
裴雪欢咽下那口汤,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:“好喝是好喝……但这好像不是林阿姨做的吧?”
陆晋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竟然真的尝出来了。
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隐秘的喜悦,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。
陆晋辰淡淡地笑了,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,“林阿姨过年回老家了,换来一家,味道还行吗?”
裴雪欢并没有多想,她又喝了一大口汤,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:“挺好的。”
看着她低头乖乖吃饭的模样,陆晋辰那颗在除夕夜里孤寂了许久的心,终于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小花园里,彻底安定了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