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后，篝火一点点熄了。
    余烬在灰里发着暗红的光，偶尔轻轻塌落，像是替这一晚收尾的呼吸声。人群陆续散去，笑声退回各自的庇护屋，只剩下夜风穿过林线，带着潮湿却不再危险的气息。
    营地重新归于低声运转的秩序。
    裴知秦站了一会儿，确认最后一班哨位交接完成，才转身往自己的庇护屋走去。
    她的脚步不快，却稳。
    身后不远处，有另一道步伐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
    不靠近，也不落下。
    庇护屋的门被拉上时，外头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在一层薄薄的布料之外。
    灯没有全开，只留了一盏低亮度的照明灯。
    裴知秦把外套挂好，转身时，才发现方信航已经站在屋外一侧，没有多余动作，也没有出声，像是刻意把存在感压到最低。
    她看了窗外的他一眼，语气轻得近乎随意：
    ＂今晚不用守到这么紧。＂
    方信航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他确认门闩的位置，扫了一眼屋内结构，才回过身来，声音低而平稳：
    ＂今晚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。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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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多情绪没被释放，太多警觉却被放下，而人一旦以为安全，反而最脆弱。
    裴知秦没再反驳，只是走到桌边坐下，抬手揉了揉后颈。
    那是她极少在人前显露的疲态，她靠着时，多了几分慵懒的女人味。
    方信航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停住了。
    他走近几步，却仍旧保持着界线，没有碰她，只是把水壶递过去。
    ＂喝点。＂
    她接过来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。
    两个人都没有躲开。
    庇护屋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慢慢对齐。
    她低声说：＂今天晚上，是真的松了一口气。＂
    ＂我知道。＂他答得很快。
    ＂你一直都知道。＂她抬眼看他，唇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，＂所以你才一直没坐过来。＂
    方信航沉默了一秒，才低声承认：
    ＂怕一靠近，就不想再退开。＂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空气明显变了。
    不是暧昧，而是一种被直白点破后的静止。
    裴知秦没有闪避。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底尚未完全卸下的警戒。
    ＂那现在呢？＂她问。
    方信航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。
    ＂现在营地是安全的。＂他说，＂你也是。＂
    她点头。
    然后做了一件极简单的事
    她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上，投以无比的信任感，语气难得是有着情绪，而非冷冰冰的理智。
    ＂你在，我就知道是安全的。＂
    声音很轻，很淡，更像是她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对方。
    裴知秦从来没有想过，自己可以将性命托付给谁。
    经此一事，她意外发现，她对方信航这男人是看走眼了。
    他意外可靠且不像她那般记仇。
    她唇角勾起一抹微笑，倾听他的心跳声时，有几分悸动。
    果然，她还是对眼前的这个第二任前夫，是有着好感的
    方信航得到她的信任后，全身绷了一下，随后才慢慢放松下来。
    他没有抱紧她，只是抬起手，极轻地扶住她的背，像是在确认
    她是真的站在这里，而不是他在长夜里臆想出的幻影。
    ＂知秦，＂他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＂我舍不下你。＂
    她没有睁眼，只是笑了笑，语气温和得近乎体贴：
    ＂但你想念你儿子了吧？＂
    这句话让他微微一怔。
    被看穿心思的那一刻，他显得有些别扭，沉默了很久。
    最后，他没有否认，只是点了头。
    ＂行了，＂她语气一转，带着熟悉的决断，＂那就罚你早点回米国吧。＂
    ＂我来安排。＂
    他看着她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没开口。
    两人就这样站着。
    篝火的余温早已散尽，夜色沉稳无声。
    而庇护屋里，却第一次，真正安静了下来。